成垄看着好似又衰老了十岁的成翁，眶一酸，成氏了成巫那恨不得灭大宗而后快的庶孽弟，但也有成垄这对宗族认同极的国人。

“成邑的底你我都清楚，就算是后稷重生，也没法让五谷的收成翻两倍！赵无恤以为打倒了我成氏，各里国人就会对他唯命是从？可笑。既然桑羊翁带不同意，你在旁附和就行，正面敌不过他，那我们就换一方法，要知，就算是钝铜削，也是能割的！”

要知，和古时的井田划分一样，成乡的田地大概分为九份，八份属于国人和氏族的私地，一份属于乡寺的公田。如果不能说服国人，赵无恤就只能在那百多亩的公田上麦，那样的话，想实现来年全乡的大丰收，就不可能了。

…

他沉片刻后，对着寸步不离他边的穆夏说：“去，将乡三老成巫给我叫来！”

成氏没了往日的自傲和嚣张，一连几天都闭内门——外面的石墙、中门已经被赵兵拆除，几过的墙垣也被堕毁，所以下的成氏庄园，颇像一个被掀了冠带，扯碎衣的落魄士人。

仅仅过了几天，昔日繁荣的成氏庄园已经一片萧条，大量的隶臣妾和氓野之人被君无恤收归己有，像是将成氏的底蕴也一并空了一般。

听见响动，成翁撑起，看着成垄说：“阿垄来啦，如何？那君无恤召唤你去，是要作甚？”

成垄跪坐在榻下的席上，把今天的事情简略说了说，成翁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，咳嗽里却带着嘿嘿冷笑。

…

他必须说服计侨，二位国人老农，乃至于成邑所有国人推行他的计划。还要获得一可以随时参与到工、农等领域基层指手画脚的权力，才能发挥他的知识，让成邑的经济获得一个质的飞跃！

“九幽的大司命和少司命已经来过了，说我寿命已尽，但老夫之所以撑着不去，就是咽不下这气！老夫一定要看他赵无恤在一年之后落败，灰溜溜地成邑！到时候，吾儿成何就会回来，成巫、窦彭祖、桑甲二氏，到时候统统要他们付代价！”

赵无恤走了居所，摸着无须的下沉。冬至在秋的地位，一如后世的小年，明天的节庆，多了他和成巫的搅合后，想必一定会更加闹。

而明天，也是赵鞅和乐祁前往晋都新田，参加宋国使节觐国君大朝会的日吧？可惜，天公似乎不作啊，只希望无论是成邑还是新田，都能顺顺利利。

情，籍田也是个样就行。何必事事手，让成邑的隶农们偏离往年早已摸索成熟的农稼经验，去不知结果的尝试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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族人们都认得成垄，他一路畅通无阻，来到了成翁所住的里屋内，兽铜燎炉熄了火，屋内显得有些冰冷。成翁依然躺在病榻上，在成季暴死后，他白发人送黑发人，当场又气了一次，本以为活不下来，没想到却是撑到了现在。

虽然扳倒了成氏，但要彻底改造成邑，他还需要和大的传统斗争。这是一个摸不着看不见的敌人，却藏于每一个人的心底，想要战胜它，比以铁拳击垮成氏要难上许多。

既然人力难以矫正人心，那么，无恤就必须借助一些非人的力量才行…

而另一边，乡寺内的无恤居所中，受召匆匆赶来成巫终于结束了与无恤的密谈，商量好了明日将要的那件事情后，这才拱手告辞，准备去了。

国人成垄回到成氏四里后，见天将暗，他才走了居所，也未火把，就这样摸着黑朝成氏庄园走去。

赵无恤站在乡寺外，远眺新田城的方向，只见那里乌云密布，风雨将至！

这场小挫折也让无恤认识到，尽他在成邑的威望已经很，可距离一呼百应的程度还为时尚早，尤其是在国人中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