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是时，降兵叛卒率假左军号恣剽掠，蕲州守将王允成为首，破建德，劫池，去芜湖四十里，泊舟三山、荻港，漕艘盐舶尽夺以载兵。声言诸将寄帑南京，请以亲信三千人与俱。南京诸文武官及江都御史至陈师江上为守御。士民一夕数徙，商旅不行。都御史李华被召，湖，草檄告良玉，以危词动之。而令安庆巡抚发九江库银十五万两，补六月粮，军心乃定。华见帝，论良玉溃兵之罪，请归罪于王允成。帝乃令良玉诛允成，而奖其能定变。良玉卒留允成于军中，不诛也。良玉留安庆久之，徐溯九江上。闻献忠破湖广，沉楚王于江，坐视不救。

兵合则，分则弱。今已留刘国能、李万庆守郧，若再分三千人蜀，即驻兴平，兵力已薄，贼来能遏之耶？今当其不意疾攻之，一大创自然瓦解，纵折回房、竹间，人迹断绝，彼从何得？况郧兵扼之于前，秦抚在紫、兴扼之于右，势必不得逞。若宁昌、归、巫险且远，曹、献忠不相下。倘穷而归曹，必内相吞，其亡立见。”良玉已于二月朔涉蜀界之渔溪渡矣。嗣昌度力不能制，而其计良是，遂从之。

良玉之起由侯恂。恂，故东林也。士英、阮大铖用事，虑东林倚良玉为难，谩语修好，而忌之，筑板矶城为西防。良玉叹曰：“今西何所防，殆防我耳。”会朝事日非，监军御史黄澍挟良玉势，面、阮。既返，遣缇骑逮澍，良玉留澍不遣。澍与诸将日以清君侧为请，良玉踌躇弗应。亡何，有北来太事，澍借此激众以报己怨，召三十六营大将与之盟。良玉反意乃决，传檄讨士英，自汉达蕲州，列舟二百余里。良玉疾已剧，至九江，邀总督袁继咸舟中，袖中密谕，云自皇太，劫诸将盟，继咸正辞拒之。将郝效忠城，纵火残其城而去。良玉望城中火光，曰：“予负袁公。”呕血数升，是夜死。时顺治二年四月也。诸将秘不发丧，共推其梦庚为留后。七日，军东下，朝命黄得功渡江防剿。

时良玉樊城，大造战舰，驱襄一郡人以实军，诸降贼附之，有众二十万。然亲军将大半死，而降人不奉约束，良玉亦渐衰多病，不复能与自成角矣。自成乘胜攻良玉，良玉退兵南岸，结寨相持，以万人扼浅洲。贼兵十万争渡，不能遏。良玉乃宵遁，引其舟师，左步右骑而下。至武昌，从楚王乞二十万人饷，曰：“我为王保境。”王不应，良玉纵兵大掠，火光照江中。宗室士民奔窜山谷，多为土寇所害。驿传王扬基夺门，良玉兵掠其赀，并及其女。自十二月二十四日抵武昌，至十六年正月中，兵始去。居人登蛇山以望，叫呼更生，曰：“左兵过矣！”良玉既东，自成遂陷承天，傍掠诸州县。

十七年三月，诏封良玉为宁南伯，畀其梦庚平贼将军印，功成世守武昌。命给事中左懋第便督战，良玉乃条日月兵状以闻。疏，未奉旨，闻京师被陷，诸将汹汹，以江南自立君，请引兵东下。良玉恸哭，誓不许。副将士秀奋曰：“有不奉公令复言东下者，吾击之！”以舰置炮断江，众乃定。

十五年四月，自成复围开封，乃释故尚书初荐良玉者侯恂于狱，起为督师，发帑金十五万犒良玉营将士，激劝之。良玉及虎大威、杨德政会师朱仙镇，贼营西，官军营北。良玉见贼势盛，一夕营遁，众军望见皆溃。自成戒士卒待良玉兵过，从后击之。官军幸追者缓，疾驰八十里。贼已于其前穿堑广各二寻，环绕百里，自成亲率众遮于后。良玉兵大，下渡沟，僵仆溪谷中，趾其颠而过。贼从而蹂之，军大败，弃骡万匹，械无算，良玉走襄。帝闻良玉败，诏恂拒河图贼，而令良玉以兵来会。良玉畏自成，迁延不至。九月，开封以河决而亡。帝怒恂，罢其官，不能罪良玉也。开封既亡，自成无所得，遽引兵西，谋襄为本。

初，梦庚自立，佯语继咸至池州侯旨。抵池，继咸密以疏闻，梗不得达。惠登相者，初为贼，既降，为良

福王立，晋良玉为侯，荫一锦衣卫正千，且并封黄得功、杰、刘泽清、刘良佐为诸镇，俱荫世袭，而以上之事专委良玉，寻加太太傅。时李自成败于关门，良玉得以其间稍复楚西境之荆州、德安、承天。而湖广巡抚何腾蛟及总督袁继咸居江西，皆与良玉善，南都倚为屏蔽。

时献忠营太平县大竹河，良玉驻渔溪渡。未几，总督崇俭引其兵来会。贼移军九坪，见玛瑙山峻险，将据之。良玉始抵山下，贼已踞山颠，乘鼓噪。良玉下周览者久之，曰：“吾知所以破贼矣。”分所为三，己当其二，秦兵当其一。令曰：“闻鼓声而上。”两军夹击，贼阵不可动。鏖战久之，贼大溃，坠崖涧者无算。追奔四十里，良玉兵斩扫地王曹威、白邓天王等渠魁十六人。献忠妻妾亦被擒，遁兴山、归州之山中，寻自盐井窜兴、归界上。是役也，良玉功第一。事闻，加太少保。四月，良玉屯兴安、平利诸山，连营百里。诸军惮山险，围而不攻。久之，献忠自兴、房走白羊山而西，与罗汝才合。七月，良玉乘胜击过天星，降之。过天星者，名惠登相，既降，遂始终为良玉将。

十四年正月，诸军追贼开县之黄陵城。参将刘士杰，所当披靡。献忠登望，见无秦人旗帜，而良玉兵前无斗志，独士杰孤军。乃密选壮士潜行箐谷中，乘大呼驰下，良玉兵先溃，总兵猛如虎溃围。嗣昌方悔不用元吉言，而献忠已席卷川，西绝新开驿置，楚、蜀消息中断，遂以计绐襄城。襄王被执，嗣昌不卒。贼濒死复纵，迄以亡国者，以良玉素骄蹇不用命故也。二月，诏良玉削职罪，平贼自赎。五月，献忠陷南，即攻沁破之。良玉至南，贼遁去。良玉不戢士，沁人脱于贼者，遇官军无噍类。既而献忠陷郧西，掠地至信，屡胜而骄。良玉乃从南兵，复大破之，降其众数万。献忠中，负重伤夜遁。而是时，李自成方残襄城，围良玉于郾城，几陷。会陕西总督汪乔年关，自成乃辍围，与乔年战襄城外。乔年军尽覆，良玉不能救。帝既斩贺人龙以肃军攻，专倚良玉办贼。

八月乃武昌，立军府招徕，下定，分命副将吴学礼援袁州。江西巡抚郭都贤恶其掠，檄归之，而自募土人为戍守。会贼陷长沙、吉州，复陷袁州、岳州，良玉遣忠援袁州，士秀援岳州。士秀率师败贼岳州城下，二城遂并复。时帝命兵侍郎吕大代侯恂为总督，恂解任，中逮下狱。良玉知其为己故，心鞅鞅，与大龃龉。贼连陷建昌诸府，大无兵不能救，良玉亦不援。忠与贼战嘉鱼，再失利，良玉军遂不振。会献忠从荆河蜀，良玉遣兵追之，距荆州七十里。荆、襄诸贼因自成关，尽懈。良玉侦知，乃遣副将卢光祖上随、枣、承德，而惠登相自均、房，刘洪起自南，掎贼后，收其空虚地以自为功。

良玉兵八十万，号百万，前五营为亲军，后五营为降军。每秋肄兵武昌诸山，一山帜一，山谷为满。军法用两人夹驰，曰：“过对”足动地殷如雷，声闻数里。诸镇兵惟杰最，不及良玉远甚。然良玉自朱仙镇之败，锐略尽，其后归者多乌合，军容虽壮，法令不复相慑。良玉家歼于许州，其在武昌，诸营优娼歌舞达旦，良玉块然独，无姬侍。尝夜宴僚佐，召营十余人行酒，履濆错，少焉左顾而欬，以次引。宾客肃然，左右莫敢仰视。其统驭有，为下所服多此类。而是时，良玉已老且病，无中原意矣。

初，良玉受平贼将军印，浸骄，不肯受督师约束。而贺人龙屡破贼有功，嗣昌私许以人龙代良玉。及良玉奏玛瑙山捷，嗣昌语人龙须后命。人龙大恨，以前语告良玉，良玉亦内恨。当献忠之败走也，追且及，遣其党元利重宝啖良玉曰：“献忠在，故公见重。公所多杀掠，而阁猜且专。无献忠，即公灭不久矣。”良玉心动，纵之去。监军万元吉知良玉跋扈不可使，劝嗣昌令前军蹑贼，后军继之，而从间梓潼扼归以俟济师，嗣昌不用。贼既蜀之州，人龙兵噪而西归。召良玉兵合击，九檄皆不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