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我去找她，纯粹是替房敬贫据理力争，是去和她辩个是非曲直，争个黑白分明。

“不是那么回事，毕雪萌。”我自嘲地摇着，简单给她解释了一下。她忽闪着长长的睫听完了我的解释，把舒叫来了。同时来的，还有兽医冯士，健朗壮实的一个汉。他一毕雪萌屋，就嗓大门地嚷着：“我是来压阵的，不许你们吵架。”

就在刚才那一霎间，我们俩似乎都在抢着说：“就此一刀两断吧！”这句话。可谁都没来得及说来，我们的关系就结束了。

说话啊！

冯士又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：“有这么严重吗？”

“我的责任当然不如你啰！”舒讥诮地说。

毕雪萌见了我，分外地兴，不住嘴地问这问那，还清朗朗地笑着。一个多月没见她，我觉得她更显单薄、纤弱和白皙。哦，她有一个经常血的胃，常年累月都以稀饭和面条度日。她应该找一个大城市的对象，将来好迁往那里去，过对她的条件好一的生活。也许是日渐夏天，她的脸比一个多月以前更瘦削了些，那双清明晶亮的睛也更大更俏丽了些。她给我倒茶，端糖盘，还问我不烟，要不要吃面条，我坐在那儿，她一直走来走去没个停。直到听说要请舒来，她才站定下来，垂下睑问我：“你的病全好了？”

“那就向庄颜学习嘛！”冯士的大嗓门，半真半假地说了一句“你们俩不是…”

“告诉你，庄颜！”舒尖厉刺耳地打断了我的话，脸微微泛白，怒冲冲地叫着“你想帮房敬贫当说客，是毫无用的。画去他的报考名字，也不是我个人的意思，而是公社党委的意见。你要找，找公社党委去吧！”

“我才不想跟他吵呢，你们看他的态度。”舒像愿意听取冯士和毕雪萌的意见似的，把手朝我一，撇着嘴说“像吃了生米饭，一味地袒护地主的儿。我真正没想到，他会这样丧失立场，站在地主阶级一边说话。只怪我，这些年来和他接，竟没认清他是这么个人。”

“只怕他内心那些剥削阶级的东西，还没完全暴呢。”舒又添了一句。这会儿，她已完全采取了攻的态度。

“不可能有第二件事！”我也针锋相对地了上去“我就是为房敬贫来的，他是我的学生，我有责任为他说话。你凭什么又给他大帽，凭什么画去他报考中的名字，凭什么说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思想反动？”

这家伙，还要装糊涂说俏话呢。

她惶惶而又怒不可遏地走了。

话刚说完，她一个人也不望，几大步跨毕雪萌的屋“噔噔噔”地下了楼。

毕雪萌肯定没跟舒说我要见她，舒一见我，明显地愣怔了一下，继而靠着三桌一站，冷冷地说：“我看得，你又是来当说客的。”

“凭什么，凭我的思想觉悟，凭我的阶级立场。”舒一站直了，铁铮铮回击我“难要我因为私人关系，放弃原则，去迁就一个地主的儿吗？”

是的，一路上，我曾不断地提醒自己，我要镇定沉着、心平气和地给舒讲理。可是一看她那冷冷的神态，一听她故作镇静的说话语气，我心那火不知怎么就呼啦啦往上蹿了起来，血脉也随之奔涌起来。我不可能冷静，不可能减弱话语中的锋芒。

嗬，这是句弦外有音的话。回钥匙寨以后，我病了，病得不轻，毕雪萌的雨伞和电筒，我是请人捎来还给她的。她知我生病，让捎雨伞和电筒去的人带给我一袋麦，这会儿她一定是误会了，以为我想同舒言归于好，提醒我别再找刺激受。

我瞅着舒当面表演，内心不时地慨：啊，这个女人…她多么坦然自若，多么振振有词，难对这么个人，我还能说服她什么吗？不过，当着冯士和毕雪萌，这决不能让她气势汹汹，理直气壮，我一定要打下她的气焰去。她的话音一落，我便张扬般地大笑着：“哈哈哈，竟然这么巧。你说的这句话，正是我也要说来的呢。我也万万没料到，一本正经的舒，是一个脚踩两船的…”

我当然没有直接找上门去，而是先到了毕雪萌那里，请她去叫舒来。

毕雪萌自舒一屋，就把双手在背后，靠着墙。这时候，她也话：“有话好好说，不要吵…”

亏她还厚起脸，说得，谈及我和她的关系。我真想一下撕去她的假面，揭她和范琛在一起时的丑态。转念一想，算了，何必呢！她还不知我已发现了她的隐私呢。再说，话题往那一扯，房敬贫的事儿就谈不成了。我冷笑了一下说：“你声声说人家是地主的儿，为什么不把他当作自己的学生？一个学生如实地向老师反映情况，你又为什么说他翻案、反动？不要说房敬贫不一定是地主的儿，即使他真是，作为一个教师，也不该这样暴地对待学生嘛！你那教师的责任呢？”

我决定再去找舒，不是想重见她一面，更没有试图恢复关系的愿望。颓丧地从蛇场坪冒雨回家后，我大病了一场。病后一个多月，我连蛇场坪还没去过呢。我决心要把过去了的一切通通埋葬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