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，向家又有事要找瞎话。

过后，向桂得知瞎话办事办得漂亮，对向文成说：“瞎话办事还真不能小看哩。”向文成说：“瞎话叔本是个能人，说瞎话仅是他人生的一大乐趣。”

甘运来一提二太太，才忽然想起同艾，这半天他只顾和文成在院里说话了。他看看东屋没动静，就问：“文成，你娘——太太呢？”向文成说：“去百舍找许然看病了，群山赶着车。也快回来了。”甘运来说：“说实在的，你爹在外地，最为惦记的还是你娘。”

甘运来和同艾说话间，秀芝又从同艾屋里搬一把藤椅让婆婆坐。这藤椅本是那年向桂去汉时从军营里要的，四把藤椅，两把给同艾，两把留在西院自己坐。同艾坐上藤椅，上还穿着门的衣裳，人看起来格外排场。走过南北的同艾，在家人面前站有站相，坐有坐相，话里也夹杂着南北的官话。她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份，现在她最想问的当然还是向中和的一切，可话到嘴边，她只说：“汉哩，今年不？”甘运来说：“，比那年得多，那年雨多。”甘运来说的那年，是同艾和向文成在汉的那年。她又问了些路上的事，问甘运来几上车，几下车，火车上有餐车没有。最后，她终于提到了向喜。她假装不在意地说：“怎么，报上说老又去了宜昌？”甘运来说：“是荆州。”同艾说：“是开，还是查看地形？”运来说是看地形，不是开。同艾问长问短，只是不问老是一个人住还是那个二丫也在。同艾不问，甘运来也不提。

同艾被群山领着，只是领着，她不要他搀扶。一看院里坐着甘运来，同艾的心还真有些怦怦。她尽量平静地说：“运来，是你。怎么不捎信儿让人到元氏去接你一下。”甘运来说：“接什么，兴师动众的，元氏站有的是拉脚的车，车、细车都有。”同艾说：“自家人，不接也罢。”

甘运来了村，先不回后街自己的家，径直来到向家。他在门下车，付清细车脚钱，就带领两名护兵了东小院。东小院住着鹏举老两，同艾、文成和秀芝也住东小院。着戎装、肩挂少校军衔的甘运来，不失礼地先去正房给鹏举敬了军礼问了安。这些年，鹏举的疾更有发展，下了炕只能扶着椅挪步。他看见有位穿军装的向他敬礼，连忙说“喜呀，先去看你媳妇吧，媳妇想你想得什么似的。”甘运来说“我是运来，后街东的。”鹏举不好，耳朵也背了，把运来听成有财，便说“有财哟，有财就再买挂车吧，三十亩地南，井在北，浇不上。”

甘运来回笨了。他带着两名护兵，事先也不通知向家。甘运来在元氏火车站下车后，雇辆单细车，和护兵悄悄了村。这次甘运来回笨还是为了向家的事，这次向喜觉得事关重大，就没有写信，专派甘运来回来。

刚才甘运来门时护兵随后就抬一个藤编箱，现在甘运来要和

照向桂和向文成对他的嘱咐，把该传的话一字不落地传了过去。半上“骑驴”的事没有发生。

同艾回来了。

秀芝把两名护兵领到西院喝，又返回东院，从屋里搬两个杌凳放到红石板前，让甘运来和向文成坐下，接着又在石板上摆了两只瓷茶碗，就去烧。这红石板是向家天在院里吃饭的饭桌。

向文成从外边回来，看见院里坐着两名护兵，就知是汉来了人。护兵站起来向大公向文成敬礼，向文成就招呼秀芝领护兵到西小院叔叔屋里去喝。他见甘运来正在屋前说话，便迎上去说：“得叫甘副官了，副官比弁可不容易当。嗬，一个星期前，我还从《申报》上见过你的名哩。报上说十三混成旅旅长向中和向大人乘船顺江而上赴宜昌，随从只带了副官甘某一人。”甘运来说：“那是去荆州看地形，并不是去宜昌。记者们也净捕风捉影，有位女记者问我姓什么，我说姓甘，就落了个姓。”向文成说：“你这也是十三混成旅的一员将了，姓甘听起来也威风。从前东吴孙权帐下就有个甘宁，甘宁，字兴霸，也是三国时期不可多得的一员将才。甘运来说：“我可不是甘宁，可忠心也不下于甘宁，我随时不忘咱是笨人。”向文成说：“你跟着我爹，我和我娘都放心。”甘运来说：“就是二太太看着我不顺，净拿话儿给我听，说我对他们娘儿仨是假模假式。其实那两个孩也是向大人的骨啊。”